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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是人生的一場修行

作者: 李坤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3-06-06 09:35

        1996年,我參加高考。當年高考是在鑠石流金的七月,能夠走進高考考場都是拼搏了一路汗水,那些場景歷歷在目。此去經年,每每想起自己高考前的日子,我的心中總會漾起陣陣漣漪。

離高考還有一學期,我卻瘋狂迷戀上了武俠小說,金庸、古龍、梁羽生的小說讀了一本又一本,通宵看小說是常事。有一次在被窩里看得正酣的時候,被班主任抓個正著,班主任通知父親來學校。

父親黑著臉把我從學校拽回了家,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打罵我。越是如此,我的心里越是害怕。當年中考,語文總分120分我考了117分,在縣城高級中學讀書期間一直是語文老師的“寶貝疙瘩”。教語文的周老師很喜歡我寫的作文,多次作為一類文在班級傳閱,我的語文成績也讓周老師引以為傲。高三那年的班主任就是周老師,可想而知當時周老師是多么的失望,也能想象到父親是多么的生氣。

回到家,父親丟給我一把鐵鍬,讓我和他一起去麥地挖水溝。呼嘯的北風打在臉上,像刀子刻一樣鉆心般地疼,我裹緊了棉襖領子,跟在父親身后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麥地的地壟上。五十多歲的父親須發幾乎全白了,幾根白發倔強地在狂風中東倒西歪就是不肯趴下去。父親脾氣倔強,寧可自己吃虧從來不愿求別人,印象中兩次父親求人,一次是我去縣城讀高中,一次是我外出讀大學。

挖麥地溝,左邊一锨踩到底,右邊對著一锨再踩到底,然后中間再挖一锨,最后把泥塊挖下來再甩出去,父親甩到麥田里都是松散的泥塊。我的鐵鍬被黏糊糊的泥抱得滿滿的,拿在手里似有千斤重,別說甩出去,連挖都費勁。半天下來,我落下父親遠遠一大截,回家手臂都腫了。

那天晚上,父親喝得伶仃大醉,印象里父親從沒有喝醉過酒。醉酒的父親蹣跚著步子來到堂屋西墻下,撫摸著貼滿墻的我的那些獎狀嗚嗚大哭。我一口也吃不下,看著那些曾經讓父親驕傲的獎狀,我愧疚地低下了頭。我知道,我讓父親傷心了,我也知道我以后該如何做才能讓父親不再流淚。

回到學校,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藏在櫥子里、被褥下的小說還給了書店。從那以后,每天早晨五點我就早早起床到路燈下讀書、背書,中午我邊匢圇吞著米飯邊看著書本,晚上同學們已然入夢我還在打著手電筒奮筆疾書,每天我僅睡四五個小時。路燈下,我點燃晾干的蒲棒驅蚊;深夜,我把腳放在水盆里,犯困了擔心風油精影響同學休息,我咬干辣椒,一次次被辣得淚流滿面仍在堅持。一本本書被我翻毛邊了,詞典被我磨得黑漆漆的,筆記都看得散頁了……

高考那幾天,一輩子沒有出過幾次遠門的父親專程到50公里外的縣城陪我高考??紙隼?,我思維敏捷,奮筆疾書。我知道,我的一舉一動都沐浴著父親殷切的目光,我的一筆一畫都有著父親迫切的期望,我的每一個答案里都有著父親沉甸甸的夢想。

時至今日,我還清楚地記得高考作文的題目——《站在麥地的父親》,我把父親挖麥田溝的嫻熟描寫在了試卷上,我把那晚喝醉酒的父親寫在了試卷上,尤其是寫到父親撫摸著滿墻獎狀痛哭的場景時,我的眼眶噙滿了淚水。我寫完作文最后一個字使勁地揉了揉眼眶,沒讓淚水滴在試卷上。

我不知道我的那篇高考作文得了多少分,我也不知道作文有沒有感動批卷老師,但是我深深地記住了醉酒的父親撫摸著滿墻獎狀的背影,那個讓我終生心痛而又難忘的背影。

高考,是人生的一場修行。在這場修行里,有高溫淬火,有低溫冷凍?;厥淄?,我經受住了這次來自生命的洗禮,我更要感謝這場生命的進階考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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